企鹅出版集团：顺应市场，成就全球出版企业

　　■受访人：约翰·梅金森（ＪｏｈｎＭａｋｉｎｓｏｎ，企鹅出版集团主席兼ＣＥＯ）

　　□采访人：渠竞帆（商报记者）

　　一方面，企鹅关注各地读者的阅读需求，深深扎根于当地，寻求本地化发展；另一方面，企鹅又积极开发中国的各类题材的优秀图书，来全面展示中国文化。

　　1 、连续４年保持两位数增长，缘于企鹅关注占半壁江山、有高赢利增长的美国地区，并注重高效地管理书目和出版流程；纸价上涨将使明年彩版书价格增加１０％～１７％，童书领域竞争激烈，将考虑开本、用纸和首印量等方面来平衡价格因素。

　　□在２００６年和２００７年企鹅（Ｐｅｎｇｕｉｎ）都获得了稳定而持续的增长。根据英国《书商》杂志４月的消息，企鹅对今年的赢利预期也将是两位数的。我非常想知道企鹅如何来保证连年这么高的增长率？

　　■从２００５年以来一直到２００８年，企鹅保持了连续４年两位数的盈利增长，今年预计也将实现两位数增长。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美国市场，这是企鹅最大的一块市场，２００７年超过５０％的销售都来自美国地区（企鹅每年出版４０００种图书，在美国出版２０００种）。我们做到这一点是依仗于扩大大众市场并增加利润，具体说就是高效地经营我们的出版业务，同时我们也在不断把出版的关注点向我们认为会有高赢利的方向转移，尤其是在美国地区，这也就是高效地管理你的书目和出版流程。

　　□企鹅是否受到运费提高、纸价上涨以及ＰＦＤ风波等的冲击？

　　■过去几年，我们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把成本降下来，包括在出版和印刷两方面降低成本，从而把整个的成本都降下来。我想到了２００９年，我们需要采取更大的力度，因为在许多国家，包括中国，纸价都在上涨。目前黑白版图书的纸价还比较稳定，而我们的彩版图书，明年将会有更大压力，因此我们必须寻找其他的解决办法。彩版用纸供应紧张，明年的涨价幅度会在１０％～１７％左右。中国的另一个成本增加的因素是劳动力成本。例如手工书因为需要很多的人工去制作，成本就会增加。

　　□这是否意味着明年ＤＫ或其他绘本、手工书会涨价？

　　■我们可能会考虑提高定价，可对于童书来说，涨价的空间并不大，因为竞争很激烈。在定价之外，我们还会考虑开本、用纸、首印量等因素，否则，一味地提高定价，在儿童市场，可能很难接受。

　　对于ＰＦＤ事件，企鹅主要是通过文学代理与作者建立出版合作，当ＰＦＤ的代理商离开公司后，原来已出版图书的版权都留在了那里，所以当我们要洽谈原来已出图书的版权时，就会与原来的ＰＦＤ接洽，而与这些代理商的新东家——ＵｎｉｔｅｄＡｇｅｎｃｙ洽谈作者新书稿的版权。所以ＰＦＤ这个特殊的麻烦事件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

　　2 、对项目管理制，不会根据一本书的赢利给出版人发奖金，因为出版社需要出版各类图书，不只是畅销书；而且，一本书出版后，会根据需要收入不同的品牌再出版，有不同的开本、定价、封面设计和目标市场；一年后出版社会进行业绩评估。

　　□目前中国有的出版社在考虑实施项目管理制，并希望了解是否有一个标准的出版项目论证和激励机制，您能否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在西方，出版社与作者的联系主要通过代理商来完成。代理商会找到出版社，推荐出版一本书。而出版社要负责签订出版合同，并负责整个项目管理的流程，包括公关和营销。

　　□除了公关和营销，出版社还有哪些做法和体制来保证出版的赢利和预算核算？

　　■出版每一本书，出版社都会与代理商签订附加条款，诸如可以销售多少册、以什么样的价格销售、允许多少退货、加工制作的成本是多少等，这些附加条款需要得到销售部门和财务部门的通过，他们会看条约中的销量自己能否实现，也要得到财务部门对制作这本书保本或赢利以及回报率的可行性进行分析。我会审核一下这本书的质量，我会与销售经理共同决定是否需要花那么高的价钱买过来（版权）。在图书出版一年后，我们会对这本书的业绩进行评估。看看是否实现了我们的预期，如果没有，我们要找找原因。

　　□那么出版人是否会从一本书的赢利中获得类似于奖金之类的收入呢？

　　■没有。出版人可以拿到出版社的平均奖金。但是，我们不会根据一本书的赢利情况给出版人发奖金。如果一本书出版后赢利不好，我们会考虑与出版人进行谈话或者更换出版人。因为在企鹅，下面有不同的品牌（ｉｍｐｒｉｎｔ），如科学类、教育类、精装本、平装本。对于有的可能不会畅销的书，出版社也需要出。如果按照一本书的销售和赢利来分配奖金，这样的书就会没人做。另外，有的书我们先出精装书，一年后再出平装书，但平装书不在原来的品牌下面，这时就出现了精装本畅销而平装本不畅销或者相反的情况。因此，也不能把一本书的赢利完全摊到一个出版人的头上。此外，每本书每个版本的封面设计都不一样，定价不一样，目标市场不一样，所以销售情况也有所不同。目前英国大多数的出版社，都像我们这样，对出版社人员实施的是拿整个出版社平均奖金的制度。

　　□那么如何来激励出版人做出好书呢？

　　■我想通过讨论，对每本书都有一个基本的判断，它的销量有多少，市场有多大，有许多人会参与到对一本书出版的决策中来。这不是一个人来决定的。大家对一本书还是有一个普遍的认同，这也就决定了某个出版人的个人收入水平。

　　□在国外出版社，编辑的职能分工有何不同？

　　■出版社都设有两种编辑，一种是组稿编辑（ＣｏｍｍｉｓｓｉｏｎｉｎｇＥｄｉｔｏｒ）或称选稿编辑（ＡｃｑｕｉｓｉｔｉｏｎｓＥｄｉｔｏｒ），另一种是编辑助理，第一种编辑隶属于出版社的品牌，如小说、童书类下，有一个出版人总负责，组稿编辑有权寻找以及购买书稿，如果金额超过一定数量，要上报到出版人进行讨论。另一种编辑助理是只负责编辑书稿，为编辑部服务。

　　□出版人的功能是否相当于一个部门经理？

　　■出版人的功能要大于经理。他要发展一个出版项目，可以担任编辑的角色，也可以自己去约稿或购买书稿。所以不只是担任管理工作，就像在杂志社里，高级编辑不仅要编辑稿子，自己也会写些稿子发表，因此主要是出版职能而不是管理职能。我主要担任管理工作，不做编辑工作。

　　3 、从９月开始，企鹅的所有新书都将制成电子书形式，存入数字仓库，并可通过亚马逊网站销售。对在版书，根据顾客需求进行数字化。由于亚马逊的Ｋｉｎｄｌｅ使用非ＤＲＭ的销售形式，所以企鹅在美国市场，要尝试图书的非ＤＲＭ；而在英国及其他国家，还没有放弃ＤＲＭ。数字仓库的建立，主要是确保在有订购时可以马上提供需要的形式和内容。

　　□听说企鹅将于９月推出为所有新书提供电子书形式。您能谈谈企鹅在电子书方面的设想吗？

　　■企鹅现在做的是确保所有有市场需求的书都能有数字化的形式，这样在有订购的情况下它们就可以成为电子书销售了。我们是与培生教育集团合作共同建立了一个数字仓库，来储存所有的数字化图书，这是我们现在非常重要而且工作量巨大的一个工作。从两年前就开始了这项合作。培生在全球的所有公司都参加了。我们认为，对于一本书，消费者是想要一本纸本书、电子书、有声书还是一个可下载文件，我们要做的是无论顾客有什么需求，我们都能满足他们。通过亚马逊这样的网站，就可以购买到所需要的形式的图书。而对在版书，我们根据需要在做电子化，对于所有新书，都会做成电子版本。

　　当然，对于旅游书和小说，做数字化的形式可能就会不同，因为旅游书的读者有时候会希望只购买其中的某一个章节，因此做的电子化就比较复杂和详细，可按章节或关键词搜索或购买，但对小说，不会有人只买一个章节，因此就不会做得很复杂。

　　□在创建数据库的当中，是否遇到过困难？您觉得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为数字出版的未来作好准备是我们的一个主要工作，这个工作涉及到公司内部的每个人。我们有新的数字总监ＧｅｎｅｖｉｅｖｅＳｈｏｒｅ，她直接向我汇报，她负责让我们的网站、电子书、按需印刷品之间的配合达到完美。我们最关心的还是这个项目要做多大的规模。当然会有许多挑战，如如何确保数据库能够读懂我们创建的不同的内容格式，许多这样复杂的工作，我们都外包给专业人员来做。

　　□英国出版社对亚马逊Ｋｉｎｄｌｅ阅读器是什么样的反应？

　　■亚马逊的Ｋｉｎｄｌｅ阅读器目前在英国还没有上市，只在美国销售。英国出版商并不认为短期内电子书的销售市场会很大。但是看看西方出版史就知道，你提供越多的图书的形式和销售图书的地方，你就能销售得越多。所以，电子书这种形式会有助于图书市场的总体销售的增长，所以我们密切关注这一市场。

　　□像兰登书屋和其他出版社一样，企鹅将停止对有声书实施数字版权保护（即ＤＲＭ）。有人称，免费在线信息的时代已经来临了。您认为，未来如何保护创意产业的作者权益？尤其是在ＬｏｎｅｌｙＰｌａｎｅｔ传出作者编造旅游信息的情况下如何鼓励作者的创作？

　　■我们对ＤＲＭ是很谨慎的。我们知道一定要保护作者的利益，但是有了ＤＲＭ，也有了很多限制。因此我们对少数书稿尝试以非ＤＲＭ的形式公布出来，想看看这种形式为读者提供了多大程度的便利。目前在美国进行了这种尝试，结果证实，非ＤＲＭ的图书也没有受到很大的破坏。但在英国，目前还没有实施非ＤＲＭ的图书。因为英国还没有形成这一块市场，到这样一个市场成熟之后，我们也会实施的。

　　□你们是一个一个地去与作者协商同意非ＤＲＭ的内容公布出来吗？

　　■不是，我们是与作者代理商进行协商，一个代理商会有许多作者，我们获得代理商的同意，就可以这样做了。但是，如果某个作者提出来我不想加入非ＤＲＭ项目，我们也会把他的作品从名单上撤下来。亚马逊是一定要做非ＤＲＭ的图书的，所以我们如果通过他们卖书的话，就必须接受这一点。因此我们要进行这种尝试。企鹅是一个全球性公司，所以如果我们在美国这样做了，也希望在全球都可以做。但是，应当指出的是，包括各种形式的电子书目前还是一个非常小的市场，不到整个市场总销售的１％。举例来说，企鹅今年４月在美国销售电子书的收入只有４３．５万美元，那么全年的销售就是５００万美元，而企鹅在美国的总销售收入是１０亿美元。

　　□我想现在人们对电子书也开始不那么惧怕了，愿意去面对了。

　　■是，电子书在２０年前就有了，我对这个就不那么担心。关键是人们的阅读习惯问题。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等人们能够接受电子书了，这个市场就有了。

　　□您觉得东西方的阅读习惯有不同吗？

　　■的确有不同。在图书和移动设备方面，在日本和韩国，出版社更喜欢通过手机阅读，而西方的读者更喜欢通过电脑或电子书阅读器。我最近要去韩国，看一看那里使用手机阅读的情况。我们想知道人们阅读纸本书和通过屏幕阅读的习惯到底在发生什么变化。

　　□网络为图书营销提供了一个多维的立体宣传平台，如游戏、有奖竞猜等，在企鹅是怎样的？

　　■我们开展了一个“我们讲故事”（ＷｅＴｅｌｌＳｔｏｒｙ）的活动，由１６位著名作家撰写，然后放在网上让网友们参与讨论，另一本维基式的小说《一百万个企鹅》是让网友们参与进来，自己写故事，然后编辑别人的内容，最后形成一个比较完整的内容。

　　□那这本书会出吗？

　　■不会。这是一本很可怕的书（笑）。我们希望通过这种形式了解共同创作到底是怎样的，读者如何能够参与到写作中来，目的是把作者与读者连接起来。我们也会通过博客、播客、论坛等与作者、读者和出版界的人建立一个沟通的平台，借此可以了解他们的想法。

　　4、 做好翻译图书需要有三大平台：有对书有准确判断的、经验丰富的出版人，有合适的译者，有很好的推广计划。要找那些在本国市场没有出现过的、他们能够接受的书稿。

　　□从几年前开始的“中国威胁论”到现在，世界上一直都有许多对中国并不公平的声音，尤其是在中国即将举办２００８年奥运会的时候这种声音更加密集和突出。但我们高兴地看到英国的积极做法，从今年２月中国传统节日——春节开始，举办了英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中国文化系列庆祝活动“ＣｈｉｎａＮｏｗ”，而企鹅作为唯一的出版方参与了此次活动。您能否讲讲企鹅在其中组织了哪些活动？

　　■是的，我们是这次活动唯一的出版方合作伙伴。就在上周（５月中旬，编者注），我们还在伦敦南岸中心（英国伦敦有名的大型文化中心，ＳｏｕｔｈＢａｎｋ）举办了盛大的图书活动，有许多中国香港和中国大陆的作家、中国政府方面的官员，英国大使馆、中国大使馆的官员都参与了这次活动。

　　□都请了哪些作家参加活动呢？

　　■我们邀请了哈金、阎连科、马建、郭小橹、朱文等作家，参加了伦敦书展、海伊文学节，上周（同上）又到南岸中心参加了活动。我们是想把中国优秀的作家请到英国来，能够全面地展现中国当代的文学现状和水平。

　　□伦敦的民众对这些活动的反应如何？

　　■为期６个月的中国文化活动以不同的伦敦民众为对象，阎连科在南岸中心的活动非常精彩，他是在四川发生大地震后演讲的，可以听出来他的讲话很让人感动。最引人注目的一场活动要算是香港前行政长官克里斯潘、作家朱文、哈金与译者ＪｕｌｉａＬｏｖｅｌｌ进行的一次谈话，涉及的话题很广，听众坐满了会场。

　　□我们看到，哈珀·柯林斯在伦敦书展上新创建了一个全球图书品牌，以发掘有全球文化背景的作品并将其推广到全世界。而有的出版社会寻找更有地方特色的作品来出版。我想知道，在中国，企鹅下一步是想寻找有全球共同文化背景的图书呢，还是更有中国特色的作品呢？哪一种更吸引企鹅来出版？

　　■在中国，我想这要根据不同的书来决定了。但是，在企鹅开展业务的全球英语市场，那里的读者对中国以及与中国有关的文化有很浓厚的兴趣，它们把阅读相关图书作为了解中国的一扇窗户，或许是小说，或许是非小说，所以很难说我们在寻找哪一类图书，我们要找的书涉及的领域很广，书中应该可以解释中国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们出版的书有很多不同的种类，希望不同的人通过各类的读物了解中国。我们出过中国人写英国的书，也出外国人写中国的书，包括历史类书和传记，比如有一本是美国人写的中国画家潘玉良的传记，写得特别好。接下来我们也想找不同的作品，因为要反映中国，不能够仅用一种出版物就能够展现出来，应该是通过各种不同类的作品来全面地反映中国。比如ＤＫ刚出了一本介绍住在成都的大熊猫晶晶的传记画册《看我长大》（ＷａｔｃｈＭｅＧｒｏｗ），其中有晶晶从刚出生一直到现在３岁在成都的熊猫研究中心的珍贵图片，主题是晶晶讲环保。

　　□怎么想到做晶晶这样一本书的？

　　■ＤＫ的书与其他的企鹅的书不同，它的书是要销往世界各地的。因此，决定做一本书前，要与美国公司、英国公司、法国公司都进行协商，达成一致的出版协议后，才出版图书。很多中国出版社的人都问我们怎么选一本书，有没有什么固定的方法和模式可套用，其实我们也没有办法讲清楚，我们只是感觉这是一个好项目，在骨子里能感觉到这个书在英国或美国能有人接受，还有就是觉得我们没有看过这样的东西，我们应该有。而在企鹅，虽然也有的书，像《狼图腾》是面向全球市场出的，但大多数的书是面向某一个地区市场的，如有一本书是企鹅的一个出版分公司为英国市场出的，另一本书是企鹅另一个出版公司为美国市场出的，所以我们可能有时候不会购买全球的版权，而只购买我们认为适合出的那个国家的版权。

　　□有资料说，企鹅已经购买了中国１６本图书的版权。我想知道，要成功地把中国的出版物介绍到西方国家，有哪些成功的经验可以介绍给大家？

　　■首先要保证图书有很好的译者，除了葛浩文，我们也在与新闻出版总署、国务院新闻办和英国文化协会一起举办翻译培训班，今年４月企鹅就与这些机构共同组织了一个４０人的培训，在浙江省莫干山，为期一周。今后每年都将举办一次。参加培训的人中，２０人为外国人，２０人为中国人。有４位出版人、４位教授和译者开讲。我们发现，在中国能找到好书，但是如果没有好的译者，就做不出好书。所以我们要培养下一代的“葛浩文”。

　　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位有经验的出版人，对图书有一个准确的判断，另外也需要有一个很好的推广计划，包括现在的“ＣｈｉｎａＮｏｗ”，通过这样的活动来提高中国文化和文学在国际以及伦敦民众中的形象以及对之的兴趣。所以，我们不仅要把国际上优秀的内容带到中国来，同时，也把中国当代和历史上的优秀文学带给国际读者。这对双方来说都将是双赢的。

　　□您还记得决定购买《狼图腾》的那个时刻吗？如何做决定的？

　　■２００５年４月，就在这个房间（北京君悦大酒店），我与彼得·菲尔德、周海伦（企鹅北京公司总经理）一起见了作者姜戎，姜讲了自己的经历，周给我讲了这本书的背景和作者的情况，我们对这本书的印象很深，我们觉得没有出版过这样的故事，在半个小时内我们就做出了购买全球英文版权的决定。

　　□企鹅对在中国未来的发展规划是什么？

　　■企鹅公司非常看好中国这个市场，并不是因为中国的市场规模很大、经济发展良好，而是因为中国对创作和伟大的作品有很浓厚的兴趣，我们与重庆出版集团的合作也很有成效。尽管目前合作的项目还不多，但我们希望有很大的增长。虽然中国目前的电子书市场很小，但我觉得未来会有很大的增长。我相信中国也有新的东西让我们学习，比如国民有什么新的阅读习惯，我们希望把西方的出版物在考虑中国读者的需求下，做成本地化的更适合中国读者的内容，而不是把西方的照搬过来。